來訪者是真的出自關心、還是只來八卦?

出席黎叔叔的喪禮

  傍晚出席了黎叔叔的喪禮。黎叔叔是老爸的世交,在中學認識的老朋友。老爸讀的中學,曾經是名門學校,跟他同屆畢業的,今天都是社會有頭有面的人,在財經版上不難見到他們,就除了我老爸跟黎叔叔,是最爛的,往日還好,因黎叔叔比老爸還爛,現在黎叔叔與世長辭了,便是老爸最爛。
 
  曾經有一段日子,我和我媽跟黎叔叔都不咬弦,原因有二。在媽媽還懷著弟弟的時候,他是替老爸瞞著媽媽包二奶的「幫凶」之一;後來黎叔叔經營的紙皮箱廠生意不境,向老爸借了一筆款項來周轉,遲遲也未能還債;當時媽媽著我詢問一些黑道朋友替我們追討債項,幸好我的朋友告訴我「手續費」不緋,媽媽才打消這個念頭,好一段日子,黎叔叔破了產,把房屋賣掉,才把債項還給我們。數年前得知他患上癌症,我們還暗地裡說他活該。
 
  事實上,我們一家跟黎家感情本來還要好的。在我小時候,我們兩家人經常一起吃晚飯,他的兩個兒子比我大少許,我們三隻馬騮也經常玩在一起,在酒樓裡跑上跑落,好不快活。在我中學的時候,我們一家搬家到他們同一個屋苑,雖然兩個兒子已經到外國留學,但我們一家都經常一起茗茶、吃晚飯,我跟她的小女兒也會一起談天。
 
  如今,人去了,怨也隨著而去,剩下只有感慨。
 
  打開衣櫥,才發現自己的優閒服中沒有純黑色的,唯有穿上上班的衣裙,襯了對高跟鞋。穿得整齊一點,算是給先人的一點尊重吧。在跟老爸媽往殯儀館的途中,我跟媽媽都各自問了對方一條問題。首先是媽媽問道:「屆時要跟他的遺孀說些甚麼?」我心裡想,沒甚麼特別的要說吧,所以輕鬆地答她:「就說『Are you alright?  Take easy man!』」媽媽被我逗得捧腹大笑了,難怪她,媽媽一向對傳統禮儀不太熟悉,難道要跟他們說「折哀順變」嗎?說這個不但老套,還是廢話。然後我問媽媽:「他的兩個兒子,還有小女兒,叫甚麼名字?」我居然忘了自細相識的朋友名字!怎麼說呢?已經沒見面太多年了,而且這幾年間自己也發生太多事情,某些年時的記憶我刻意忘掉,竟然大意地把他們的名字也忘掉去。
 
  到達黎叔叔設靈的靈堂,靈堂十分狹小,連供客人坐的地方也不夠,我不驚奇,因為黎叔叔晚年的境況實在不好,相信棺材本也不多得那兒。鞠過躬,由於老爸媽是天主教徒、我是基督徒的關係,我們沒有上香,慰問兩句後,我施然坐到靈堂外走廊的坐位去,媽媽便跟著我後,坐在一起,由得老爸跟老朋友聚舊。剛坐下,甫見媽媽在拭眼淚,媽媽是個眼淺的女人,她不過是一時感觸吧,不到兩分鐘她心情已經平復下來。
 
  我跟媽媽早就預計到老爸會只顧著跟老朋友聚舊而遺下我們了,幸好我也在,要不然媽媽一定給被無聊折磨至死。我看著兩個兒子和小女兒不是忙著跟客人鞠躬,就是忙著四處打點,好像根本看不見我的模樣,心裡疑惑著:他們應不是完全忘記了我,或是因為以前的家庭恩怨而對我不瞅不睬吧?畢竟我們童年時共同有過最歡樂的時光啊!媽媽看著那些將要燒去的紙紥,看著那些只顧著聚舊的人們,感嘆地說:「人都去了,弄這麼多玩意,又何意思?當我不在的時候,不要設靈、不要買靈位,只要將我的骨灰放到銀行的保險箱,或是灑在海中便是了……也不好,灑在海中到處漂流不好,埋在沙灘或樹下好了!」我說:「倒不如放在家中,不還更好嗎?」然後我跟她說了些基督教對於死亡的看法,媽媽也同意,畢竟她也是個天主教徒。
 
  個多小時後,老爸終於留意到自己忽略了我們,在離開前再一起再鞠躬。這時,兒時跟我感情較為要好的二兒子終於跟我談上兩句說話。本來想問他要聯絡號碼或是電郵甚麼的,可以日後再聯絡慰問一下,可是感覺上氣氛不大方便,便帶點遺憾地離去了。遺憾,是因為相識廿載的朋友,日後或許已經沒有機會再見面。人生匆匆,有多少個廿載的朋友?

One response

  1. Dennis

    人生匆匆,多少人在身邊經過,能成為朋友的又有幾人?
    有人說,好友都是在三十歲前結交的,人長大了反而難交朋友,此話在我來說並不對。
    惋惜的是,我一位這樣的老友,在去年五月也走了。
     
    [生有時,死有時;栽種有時,拔出所栽種的,也有時。]
    時候到了便要走,合上眼,世界從我眼前消失,我從世界消失,
    世界只是寄居,天家才是真正的家。

    7 二月, 2007 (週三) at 11.2411Wed, 07 Feb 2007 11:24:35 +000035 (HKT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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